罗华的手无力的垂下去,从她的掌心滑落,嘴角是凝固的笑意。沙华叫着她的名字,失声痛哭。
这时,一群冥兵匆匆赶来,将她团团围住,然后主动让开一条道路,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沙华时眼中冒着精光。
他是冥族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冥族皆以阴美著称,可这位太子的尊容却着实让人不敢恭维,瘦如枯柴,眼球凸出,还有脸上那一脸淫邪的笑意。
“啧啧,真是极品,比那白衣的贱人更有风韵。”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响彻沙华的脑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次她来的时候罗华总是欲言又止,为什么那样淡泊的罗华眼中竟然会有痛苦,为什么她会那样决绝的跳下断魂崖。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滔天的恨意冲击着灵魂,开启了被深藏着的禁忌的力量,就像放出了一个恶魔。
她的头发不再是艳丽的红色,就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魔气疯狂的弥漫,较之前青梧魔化的现象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曼珠沙华,又被称为双性彼岸花,诞生之时,所表现的为光明气息,若加以正确的引导,达到化境,可修成“轮回泽被”,普度众生,再无人敢与之争辉,反之,若负面情绪滋生,灵魂的魔性压过光明,甚至吞噬,便会导致魔化,而更加恐怖的是,魔化过后的曼珠沙华,其修炼速度会是原来的十倍不只,而她的禁忌之力修到巅峰的“彼岸血祭”则足以毁灭天地。
所以,佛神二界虽尊敬她,可尊敬背后却是深深地忌惮。
就像是用一件利器,既渴望它带来的胜利与威望,又害怕受到它的反噬和伤害。
而她,就是这样一件兵器,害人伤己。
第九狱,魔界
浩大的魔宫围绕着黑色的雾气,一切都看不清晰,只有那大片大片的红色血灵花,在雾气中绽放着妖异的红光,像夜中的精魅。
宫中俨然也是相同的景致,红黑色为主色调,墙壁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或癫,或喜,或怒,或痴。
在这样的宫中,只有一处是不同的,弥裳阁,那是纤歌的住所,纤歌本来是应该住在朝皑殿的,却因为弥裳阁是母亲曾经的住所,便一直留在了这里。
……
“笙箫,冥界那边好像出事了。”
纤歌趴在软榻上,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隔着层白色的帷幕,那一头,名叫笙箫的男子正在抚琴。
月上笙箫,月上杯酒凉,笙箫合墓迟。那一头月光白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两肩,似一披上好的绸缎,浅紫色的双眸,不染红尘俗物,再配上那一身洁白的长袍,更添了几分清冷与不容接近。
很难相信,这样神仙般的人,会是魔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月上笙箫淡淡的应了一声,不作他答,纤歌勉强支撑起昏昏沉沉的脑袋,轻揉着眉心,感应着那一个界域的情况。
“咦?”纤歌的脸上多了几分讶然,“这个气息是……沙华那小丫头竟自愿入了魔道!”
“哈哈,这下有意思了!”纤歌的脸上少见的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千辛万苦培养的兵器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还是附带了彼岸毫这份特殊大礼,九重霄那几个老家伙非得气死不可。”
“等等!”纤歌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我去,彼岸血祭!玩儿命也不是这样玩儿的啊喂!”
她无力扶额,有些无语,抬眼看着月上笙箫,道,“那个,笙箫啊,要不你去把她劫回来呗?”
“你自己怎么不去?”
笙箫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一眼瘫在榻上的纤歌,语气有些清冷。纤歌撇了撇嘴,道:“懒得动,不想去!”
“那我也懒得动,不想去。”
“哎,那算……”纤歌本来想说,算了,让她自生自灭啥啥的,却突然想起不久前帆走时留下的那封书信,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致我们三界最善良,最美丽,最厉害,最霸气,最有气质的魔尊姐姐:
姐,小姐姐,亲姐姐,小弟我先去追我家娘子了,啥事儿,咱们以后再说,不用太想我哟!
特注:你要的那啥我已经有消息了,会给你带回来的,前提是我心情好,对了,小青梧临走前让我照拂一下沙华和罗华,所以这项光荣的使命就落在姐姐你的身上啦,不要让我伤心哦!
纤歌忍下心中想骂娘的冲动,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对上月上笙箫,咬咬牙,道:“三卷纤华冰蝉丝,不能再多了!”
“成交!”
转眼间,室内已不见了男子和古琴,只有纤歌在一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蒙头大睡。
焚香煮茶,各种香气混杂着,室内出奇的淡雅别致。
月上笙箫到达冥界,便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魔气竟直接压过了自己纯正的皇族血脉,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细细感应一番,便朝着断魂崖飞奔而去,那是魔气最盛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切,那般瑰丽的悸动。
“你们,都该死!”
沙华浮在空中,墨发及腰,其中夹杂着些许红色,像是黑绸上的花纹,黑色的眸,点缀着红色的斑纹,像极了盛开的彼岸花,她的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就像一颗甜蜜的毒药。
月上笙箫呆呆的看着空中的女子,心中的某根弦断裂,所有的一切溃不成军,这次遇见,注定了,她是他的劫难。
沙华的背后,巨大的彼岸花幻影似开未开,萦绕着红色的光点,说不出的诡异。
“天道无情,如此,我便逆了这天又如何?”
“今日,我便要整个冥界,为我姐姐陪葬!”
随着这句话,背后的彼岸花缓缓绽放,沙华的脚下,猩红的藤蔓向四周扩散,延长,像是一把利刃,所过之处,哀鸿遍野,它们嵌入血肉,鲜血飞溅,露出森森白骨,却终究逃不过被切断的命运。他们的眼珠凸出,狰狞的可怕,口中发出干哑的低吼,连同那灰色的灵魂,一起被吞没。
“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
那背后的幻影渐渐淡去,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沙华一个人半浮在空中疯狂的大笑。她落了下来,跪在地上,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一双手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刻痕,几道血印。
“姐姐,都死了……”沙华哽咽着,嘴角,眼角都溢出鲜血,她已到了强弩之末,再没有一战的力气了。
“沙华不想的,沙华好怕……姐姐……”
“姐姐,你带我走啊……”
“姐姐……姐姐……”冷雾环绕的山洞中,只听见女子低声的呢喃,不知是谁暗自叹息,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重新开始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