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菁华殿。
大殿四周装饰着铃兰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般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晕染天成。
接着是开着的珊瑚长窗,窗外有一座后园,遍种奇花异草,却都是素色。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唯见如雪初降,甚是清丽。
大概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竟是出自魔界。
殿中还有里屋,屋内有一张圆形的床榻,榻上是白色的轻纱,纱帐内有女子的容颜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
只听见女子呻吟了几声,似是要醒了。守在门外的侍女立即前去通传,也不知是要说与谁。
“这是那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床上的女子悠悠转醒,坐了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女子下了床,先是看到了一双纤纤玉足,如凝脂般白皙娇嫩,玉足上垂落下来红色薄纱,为其平添了几分诱惑。
她揭开帘幕,露出那一张如画的容颜,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泼墨,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此人正是刚刚堕魔的沙华,几天前在冥界大开杀戒,动用了她还无法掌控的力量,伤了根基,昏睡了约末七日了,到了如今才醒来。
“姑娘真的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见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看见沙华起来了,脸上的笑容都堆在了一起,那是从心底了散发出喜悦。
“姑娘醒了,我们公子也不会再愁眉不展了。”
“你们公子?”
沙华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是作侍女打扮的,而且籍贯还不低,守在门口的皆是柔蓝衫子的布衣绸缎,她却是一袭紫色的水云绫罗。
再观她周身的气息,也是比其他人强盛,而且,魔气环绕,魔气……
难道这里是魔界,那他们的公子是……帆?
“对啊,除了纤歌大人,我们公子还从来没有带过别的女子回过寝宫呢!”
说着,这侍女看着沙华的神色越发满意了,怎么说了,有一种丈母娘看儿媳妇的感觉。
“没有带过别人?”
那青梧呢?难道不是帆,可是和她有过交集的魔界男子,就只有他一个啊!
沙华百思不得其解,就在她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月光白的长发随风鼓动着,扬起轻灵的弧度,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淡淡的紫色,宛如骨族神圣的骨渊池,温情中又透着神秘。
最可贵的是,那些温柔与帅气中,又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独成一道风景。
饶是沙华见过那么多美男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刷新了她认知的巅峰。
“阿华,你醒了。”
乍一听到他喊自己“阿华”,沙华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然后给忘了,仔细想想,她又确定自己确实没见过他。
“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你确实没见我。” 男子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中尽是情意,继续道:“我是魔界四公子中的,月上笙箫。”
魔界四公子?
浪荡不羁的公子帆,冷若冰霜的公子泫,爽朗清举的公子羽,以及淡雅如雾的公子笙箫。
“阿华,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笙箫那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勾魂摄魄。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无论是金蝉子,还是广妙,都未曾对她这般直白。
想到这些旧人旧事,那些可以被她忽略的东西跃然而上,疯狂的涌动着。
呵,物是人非事事休。
“你救了我,想要我如何报答,我都没有异议,只要我做得到。”
沙华垂下眼睑,不知是何神色,看似无悲无喜,但那心底的痛却又那么真实。
“你没事吧?”
“你若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笙箫见不得她这样,他宁愿她大哭一场,也不要她这样隐藏着,憋久了,会出事的。
“哭?不,我不要哭,我若哭了,这背后的人就该笑了,我怎么能让他笑呢?”
沙华牵强的勾起一个笑容,说是笑,也只是嘴角弯起了一点弧度,可是这样的她,却越发教人心疼。
“可是,我又觉得好难过,好像整颗心,都被掏空了一样。”
沙华捂着胸口,皱着眉头,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却又强忍着迟迟不肯落下。
“呐,你别这样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笙箫轻轻的抓着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对视,这一刻,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星辰。
“乖,闭上眼睛。”
沙华认真的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笙箫见此笑了笑,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水晶球,球里漂浮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散发着虚弱而洁白的柔光。
沙华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罗华?”
沙华接过水晶球,才发现那并不能算是水晶,而是珀水石,里面是生命神木的精华。
怎么可能?她是亲眼看到罗华的魂魄被断魂崖摄取的。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傻瓜,我有轮回境啊!”
笙箫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好像救回罗华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是沙华知道,并不是。
轮回境作为天地灵气孕育的神物,又岂是那么容易动用的?更何况是时光回溯这样的能力。
沙华知道的,要救回罗华,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除了时光回溯,没有他法。
“你用了时光回溯?那你的身体……”
“无事的。”
笙箫对于她的关心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心中格外的愉悦,连脸上的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透露着巨大的欢喜。
“身上的伤养些时日便大好了,掉的修为也很快便能修回来,你无需担忧。”
你无需担忧,更无需愧疚,我所求的,不过是你一世宁安,平安喜乐。
沙华有些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他眼中的那份炽热,那份心意,毫不保留,似要将她吞噬。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她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若是其他的,她尚且可以偿还,可是,情呢?
“笙箫,你待我如此,教我如何还你?”
笙箫勾起一个轻浅的笑意,贴近她,将她耳侧的一缕青丝拂到耳后。
“我不是圣人,所以啊,阿华,我这般对你,你要好好想想,要怎么还我。”
此刻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了一体,就如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
“阿华,我功力有限,只能救回你姐姐的一缕残魂,她若要复原,还要再修养不下万年。”
“虽然我不想你离开,但也不得不承认,魔界,并不是她的好去处。”
笙箫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愉,显然对于沙华不能一直留在魔界这件事心有不甘。
“我明白,我会找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给姐姐一个好的环境。”
“不过你也不用急着走。”
笙箫见她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动身出发,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身子尚未痊愈,而且如今仙佛两界都对你下了必杀令,还是再等等吧。”
沙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对于仙佛二界已是彻底的失望了,甚至是怨恨。不过思虑再三,也觉得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便应了下来。
“好。”
留在魔界的这些日子,沙华可以说是惬意舒心的。这里的每一个人对她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的,俨然将她当成了令一个主子。
而笙箫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魔界出了什么乱子,他去帮纤歌处理去了,一直没回来。
而她也从这些侍女的口中知道了更多的消息,但多数的,是笙箫为她所做的事,这也让她越发的心有不安了。
……
“姑娘,我真的从未见我们公子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的。”
沙华沉默不语,许是不晓得如何回答。若是应了,便算是接受了这份情,可若是否定了,又显得她无情无义。
“姑娘不知道,您昏迷的前几日啊,日日做着恶梦,我们公子就在屋外日日抚琴。”
那侍女正是沙华刚醒时见到的哪位,名叫翩若,一直以来都是侍奉的笙箫,也清楚的知道他们公子有多的薄情,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她自然要帮衬一下。
见沙华不搭话,心下计较了一下,便决定下个猛料。
“这也是算不得什么,有一日啊,公子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便满身的伤痕,修为了倒退了。”
“可是公子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疗伤,而是急急忙忙的就去看您,公子对您真的是……”
“我知道的。”
翩若还未说完,便被沙华打断了,低头看她,只见沙华面露愁容,一双含烟眉似蹙非蹙。
“我知道的,笙箫待我,算是极好的,我……”
“沙华!”
不远处一个白衣女子飞奔而来,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来的人正是与沙华有过一面之缘的纤歌,如今听她如此亲热的唤她的名字,不由得有些差异。
她可不认为堂堂魔界的公主会是一个如此自来熟的人。
“哎呀,沙华,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啊!”
沙华又是一阵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然后看到后面紧跟而来的笙箫,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肯定是翩若告诉了笙箫,笙箫告诉她的。哎,本来还想偷偷走的。
“我这几天有点忙,一直都没时间来看你,我……”
“喂!泫,你干什么啊?”
没等她说两句话,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男子一把将她拉到了一边,然后离得远远的。
“你没看到笙箫他嫌你碍事啊,自觉点行不行?”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怕他吗?”
纤歌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打算上前去耍点存在感,结果硬是被泫给拉住了。
笙箫赞赏的看了一眼泫,然后走到沙华面前,严肃的道:“若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走了之?”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笙箫说着,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是哽咽,看着她的目光专注而深情,还有一点受伤。
“我只是,不太喜欢离别的场合,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沙华被他说的面色有愧,低垂下眼帘,解释道。笙箫听此,神色稍微好了些,脸上也有了笑容。
“虽然我很想和你一起走,但是魔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无法抽身,明日,亦不能来送你。”
笙箫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碧玉,上面雕刻着一些没见过的花纹。他将玉递给沙华,接触时,那玉透着一股暖意,想来也不是凡品。
“你带上它,若真遇到什么事,或许,它还能护你平安。”
沙华将玉佩握在手中,沉默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沙华,你当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笙箫认真的看着她,道:“如果你找不到你喜欢的人,又突然想安定下来,能不能,第一个考虑我啊?”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