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坐在最负盛名的锦云衣庄后头的屋檐下,躲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看看外面热辣辣晒得地面都冒烟的太阳,心里感叹还是这地儿好,不亏是金阳城第一大庄,锦衣庄高翘的屋檐比一般的店铺屋檐大,这是个遮风挡雨防晒的好地方。
她探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摊子上一摞摞叠起来的蒸笼上面白白嫩嫩的大包子,忍不住摸着肚子直咽口水。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发白的嘴唇,炎炎夏日,又饿又渴,眼冒金星。
她的腿压得酸麻,慢慢的动了动,小幅度得踢了踢,动作有点吃力,四肢沉重,在抬眼时无意中看到有个穿得很漂亮的小女孩,淡蓝色薄纱裙衬得她像个精致的小公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女孩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也抬头看了过来。
小溪咧嘴对她笑了笑,让她感到无比开心的是她竟然也对她笑了,不过小女孩很快就被身旁的大人拉走了。
小女孩还两次回头来看她。
小溪力气不足,虚得坐不住了就直接躺了下来,目光又如飞蛾扑火般又回到了紧前面白白胖胖的包子上,只觉得这包子在她眼前不停地放大放大放大,嘴巴一张一合凌空啃了口空气,馋得她胃里酸水直冒。
她很想偷,但想到上次偷吃被抓到的小孩被一群人围着打得鬼哭狼嚎的惨叫,就忍不住抖了下。
她在想饿死好还是被人打死好,认真思考了下觉得两种死法都让她觉得无比痛苦,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天要灭老娘也”。
罢了,晚上再去偷点吃的吧。
“你是不是很饿啊?”
小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就在近旁,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似乎没有人回话也不知道在和谁说,忍不住小声嘀咕地说:“是啊!很饿很饿,都要饿死了。”
“啊!”一声惊讶中带着同情的回应。
那人又说:“我这有点银子,你拿去买点吃的。”,然后她看到了一只白皙的小手出现在脸上方,胸口就多了一个东西。
小溪受了惊吓蓦然坐起,瞪眼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刚对她笑过的女孩儿惊讶地说:“你……”,看了看周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你是在和我说话?”
小女孩抱着裙子蹲在一旁,歪着小巧的脑袋疑惑地看着她问:“你不是在和我说话?”
小溪呐呐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在和别人说话。”
“那你又是在和谁说话?”
“我自己。”
闻言,小女孩噗呲笑了。
小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也笑了。
小女孩伸手把落在地上的荷包捡起,放到她的腿上,笑着说:“这是我自己存的一点银子,你饿了可以去买点吃的。不能告诉别人哦!我怕爹娘知道了会训我。”
荷包的颜色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样,都是如蒙了层薄雾般的淡蓝色,上面绣了几片栩栩如生叶子,很漂亮。她不敢伸手去摸怕弄脏了,坐着也不敢动,怕把它弄掉了,乌黑的大眼睛里还是透着不敢相信地问:“这个真的给我吗?”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溪觉得自己恍若在做梦,偷偷掐了下大腿,顿时疼得眼泪汪汪的。
小女孩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溪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名字。”
“啊?”小女孩惊讶了,“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呢?”
小溪得意的说:“不过我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叫小溪。”
“小溪?”小女孩重复着念了一遍,“溪水的溪吗?”
小溪虽然不知道溪水的溪是怎么写,但溪水她是知道的,也就是河水啰。
她开心地点头说:“对的,溪水的溪,小溪的溪。”
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虽然是个乞丐但也是个和张三儿那些成天只会打架欺负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乞丐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自己不仅能给自己取名还能说出溪是哪个溪,真的很了不起。
她得意地忘了自己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小落,小落……”
店铺里有人在喊。
听到喊声,小女孩立刻站起来就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溪见她要走急了。
“离落”女孩说完来不及再说别的提起裙摆就跑了。
小溪听着小女孩小步跑动略微匆忙的脚步声,接着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焦急里略带责备地说;“小落,你跑哪去了?今天怎么这么淘,还到处乱跑。”
她听到小落低声解释:“娘亲,我看那边的风筝好漂亮就出来看看。”
“你这孩子看风筝也不说一下,要急死娘亲了。”
“娘亲,对不起,小落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哎…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走丢了。走,进去看看娘亲给你挑的新布料。”
听着她们一大一小离开的脚步声,小溪忍不住偷偷探头往走廊前面看,看到小落被一个衣着华丽气质温婉的贵夫人紧紧拉着往衣庄里走,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小溪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回,手在打满补丁的裤子上用力地擦了擦,才抓过腿上的荷包,仔细地翻看着荷包的绣花,绣工不错,针脚细密,叶子绣得栩栩如生。
她摩挲着荷包上的细微纹路,小声地念了两遍女孩的名字,“离落离落”,只觉得越念越好听。
打开荷包倒了一块碎银出来,小心地放嘴上咬了一下,硬得差点把她牙都给崩掉了,真的是银子。
她捏了捏荷包,有一小把碎银,大概够她吃半年的馒头了,心想离落真大方,看着手上亮闪闪的碎银不甚舍得花掉,但终归抵不住饥饿的捶打,开心地买了四个她死盯着看了大半天的白嫩大馒头,好一顿狼吞虎咽,她真的饿惨了。
她在路过风筝摊想起小落说的风筝就在摊子前停了下来,看了看,五颜六色的风筝各种形状都有,如蝴蝶、蜻蜓、龙、小鸟等,都很漂亮。
小落是不是想要?
坐在摊子后面的小凳子上吃饭的摊主以为来了客人,急忙站起来,见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乞丐,脸色瞬间黑了,随手拿了条竹篾指着她骂:“滚滚滚!你这又臭又脏没爹没娘养的小杂种快滚,别挡着你大爷做生意。”
小溪嫌他骂人难听,也怒了,抬手就把挂在摊子前的两个风筝给扯到地上,然后捂着怀里剩下的一个大馒头撒丫子就跑。
“哎……你个杂碎,给我站住,狗东西……”摊主连飙粗口要追着她打,跑出一小段距离又顾及摊子生意没人看不得已返回摊子,一路骂骂咧咧。
小溪埋头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回头看了眼,没人追来松了口气扶着墙一屁股坐到地上,喘得呼呼的。
大口呼了几口气猛然想起荷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感觉怀里的东西还在才感到踏实了,她从怀里拿出荷包,又伸手探进去摸索了好一阵扯出一团红色的绳子。
她把红绳解开用力地扯了扯,又用牙咬了几下,发现挺结实的,才满意地就着荷包绕着绑了好几圈,度量好绳子长度打好结把多余的那一截在墙角边磕断,把荷包往脖子上一挂就不用担心会掉了。
忽然听到从巷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拿来”
然后“啪”一声脆响,“你这狗杂种,要不是我们帮忙,你能偷到钱?早被人打死了。”
“对,要不是我们帮忙,你早嗑屁了。”几个孩子的附和声。
小溪皱起眉头,迅速地把荷包塞进衣服里,又抓起绳子往怀里一揣,循着声音往前走了过去。
她在拐角处扒着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只见有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按着一个人在墙上,但她看不清被按的那个人是谁,因为她的视线被前面更高一点的男孩挡住了。
这几个垃圾,即便高个儿没转身,她也知道是谁了,有点担心。
张三儿,一个只敢欺软怕硬的流氓混混,平日里小溪远远地看到他就会绕道走的恶霸,她都不想承认他是乞丐,他的恶行丢尽了乞丐的脸。
这几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地,只有张三儿的衣服没有破洞。
“给还是不给?”只见张三儿又用力踢了一脚被两人死死按在墙上的人。
这一脚踢得有点狠,被按着的人痛哼一声就倒了下来。当清看清了被打的男孩的脸时,小溪瞳孔放大了些,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感到意外。
男孩一张稚嫩的脸脏兮兮的,但还是掩不住脸上被打出来的淤青红肿,他在倒下时额头在地上还磕破了皮,鼻血往下淌和嘴角的血丝汇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细流。
男孩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不过他还是看到了躲在墙拐角处的小溪,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变得焦虑和关切。
小溪看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意思,他在赶她走。
她回头环视了一圈,见路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看也没看被打的男孩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走了好几步后就急急地加速跑了起来,她记得在进入小巷子的入口旁有一块断了的砖头,一路冲出巷子口,找了一下就看到了旁边台阶下的断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