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恼怒地抬腿打算要踹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溪阴沉着脸看了看还保持着抬腿踹门金鸡独立式动作的臭老头,骂道:“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药老收回腿眯着眼睛指着她嚷嚷道:“你这臭丫头……这是老夫的房子,你鸠占鹊巢岂有此理。”
小溪双臂抱胸,以一种睥睨一切的神态看着老头儿说: “我走,但我的银子还我。”
药老瞪着眼喊声喊道:“银子?臭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溪奇怪地看着他:“我给了钱,你医我只医了一半,你不得退我剩余银子?”
药老用鼻孔哼了一声下巴的胡子一抖一抖地非常不满地说:“你敢问老夫要银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溪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银子他爹”
啪啪啪!
药老皮笑肉不笑地拍起了巴掌,啪啪啪,“哎!不错,还没笨到无药可救。”
小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药老向她伸出手,手掌一张一合的勾着。
小溪看着他的手不解地问:“干嘛?”
“十两银子”
小溪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药老瞥了她一眼,饶过她,走到敞开的门板前上下扫视了一遍,又绕到另一扇门板前打量起来。
小溪和小鱼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药老忽然目光一亮,脸色盈满了得意的笑容,伸手摸着门板关合处说:“臭丫头,你损坏老夫的物品,得赔。”用手指着一小块被互撞擦破一小块的地方说,“这就是证据。”
小溪凑近了看,小鱼也跟着凑了过来,看到门沿处留了一块划伤,对开关门并不影响。
“臭老头,你……”她觉得老头在无理取闹,贪心不足,在欺负她,但话没说完就看到小鱼把银子给了药老。
小鱼说:“药老爷爷,十两银子我给,我给。”
药老一看到白闪闪的银子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小溪狠狠瞪了小鱼一眼。
小鱼想说什么,忽然眼前黑白颠倒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往地上栽下去。
“小鱼”小溪惊叫着要去接住他。
药老比她更快,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小鱼就被他一只手抓了起来,夹在腰间,往身后的床走过去,把他放到床上。
横躺在床上的小鱼,满头大汗淋漓,身体在一阵一阵的抽搐,药老急忙伸手想要抓起他的手腕把脉,眼尖地发现他手臂的异样,伸手探了探,竟是被人生生扳断了。
他心里感到诧异,谁会对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下这么重的狠手,再探了探小鱼的脉搏,掀开他眼珠一看,眼珠原本是白色的地方染了层淡淡的褐黄色。
“小鱼怎么了?”小溪看着小鱼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有点被吓住了,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中毒了。”药老说。
“中毒?不是因为手臂断的吗?”小溪惊讶的道,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颤抖,害怕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
药老从怀里掏出针灸包,在小鱼胸口处扎了三针护住他心脉阻止毒性蔓延,又给他喂了一颗解毒毒药。
小溪忧心忡忡地跟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他的手受伤了,看到他不停地抽搐脸部表情痛苦,皱眉想他这是毒发了吗?
“他……会死吗?”小溪的声音也不由地颤抖了。
药老正在给小鱼“”用针灸逼毒,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死不了。再吵就滚出去。”
小溪现心情混乱,听了话只好站在一旁看他救人。
“小溪快跑,小溪快跑,别回来……”小鱼开始低声说胡话了,就一直重复着让她跑,两只手不停地在空中乱舞。
小溪听得眉头直皱,感觉他像在做噩梦一般。
“小溪小溪………”小鱼胡乱挥动的手险些砸到药老脸色去了。
“吵死了”药老一脸黑气地边骂边躲,捻起一枚针在他脖子背后的穴道上扎了一下,小鱼就晕了过去。
小溪看得瞪大了眼,想问又不敢打扰他救人,现在只有药老能救他了。
煎熬地度过了半柱香后,药老才收回扎在小鱼身上的针,一一收好。
“小鱼怎样了?”小溪有些焦急的问。
“急什么?”药老细细探了探小鱼断了的胳膊,心里感到无比惊诧。这小子中的毒他一时还没研究出来是什么毒,但也不简单,而把他查探出弄断小鱼胳膊的人应该是个练武之人。毒药加断人手臂,这到底是何人竟然用这么残酷的手段来折磨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这事让他感到有些震惊。
药老帮小鱼把断的胳膊给接好,用木板条固定住绑好。
小溪看他完事了,又忍不住问了句:“他没事了吗?”
“把诊金付了就能活,没诊金他就会死。”药老说。
小溪吊着的心才松了下来,没说什么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钱给了他。
见识臭老头强盗式收钱后,她知道平安斋门口挂着的“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这古怪的老头身上是没有的,小溪知道他贪钱但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她还亲眼看到平安斋的大胖子李大夫对在他店铺门口乞讨的一个蓬头垢面脏得不成样子的傻女人拳打脚踢狠狠打了一顿,把那女人打得口吐献血无法动弹,被店里的下人拖着扔到了菜市场不远处的倒垃圾的地方,熬了一天就死了。
那倒霉的女人像一条只有一口气的鱼一般躺在臭气熏天地垃圾堆里痛苦地扭动着,喉咙发出一种怪异的“嗬嗬嗬”的声音。她脏兮兮的脸上都是血,嘴角鼻子都在流血,血干了后变成一大块黑褐色的东西覆在脸上,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很吓人。
菜市场人来人往都远远地绕开她走,看见了都觉得晦气,忍不住唾骂她,有几个胆子大心肠坏的还找到附近的砖块砸向她。
当时小溪就躲在不远处看着,她想去垃圾堆里掏点吃食捡些有用的东西,但她不敢过去。那时太阳很烈,像火球一般晒得人要着火一般。她等着女人断气,但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是“嗬嗬嗬”的叫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哀嚎。
小溪对她感到害怕但又觉得她很可怜,实在忍不住饥饿感,她还是小心地走了过去,谨慎地避开女人躺着那一块。在她要离开时,无意中竟对上了女人那一双混浊痛苦绝望的眼睛,心里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那女人就在太阳底下暴晒着,嘴唇干裂,眼里还透着一股哀求,小溪看得于心不忍,她救不了她,双手合十在心里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把捡来的破席子盖到了她身上,又跑到附近的河边用荷叶给她取了水给她喝,来回跑了三四趟,直到感觉女人好很多了才起身要走。
小溪走的时候意外地看到她笑了,笑得很轻松很开心似乎还……很美,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她那样一张又脏看着又吓人的脸会有种很美的感觉。她注意到女人的一口牙齿很漂亮,如白玉般大小均匀整整齐齐。
她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时候死的,第二天再来就看见那女人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躺在原地,身上还盖着那张破席子,她手露在外面,双手叠在肚腹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很恬静。
小溪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竟然产生一种
有的说说是入夜的时候死的,有的说是三更时断的气,她的尸被衙门的人抬到乱葬岗扔了。
从那以后小溪都是远远地避开平安斋,也让小鱼不要靠近那里,那大胖子的恶行深深地印在了她脑里,看见他就觉得害怕。
小鱼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了。
小溪从门口走进来见他醒了,忙给他倒了一碗水给他喝,待他喝过水再把刚刚煮好的药端给他喝,全程都板着一张脸。
在小溪端着空碗要走时,小鱼叫住了她。
“小溪,你还在生气?”
小溪背对着他没说话。
“小溪,是我不好,是我总惹你生气……”
小溪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小鱼被她吓得住嘴了。
小溪拿着碗头也没回的走了。
小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见小溪没有再进来,待不住了,抱着手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见小溪像昨天一样又躺到了躺椅上,一脸疲惫地闭目养神。
小鱼走到小溪旁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谁打的你?谁给你下毒的?可以说了吗?”小溪说话时依旧闭着眼。
“……”
小溪等了半晌也没看见他回答,转头怀疑地看了眼他,见他像是做错事一般低着头坐着,脸上的神色郁闷,也就没在追问,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烧饼,非常不爽地闷头啃。
小鱼将随身带着的布袋解了下来,解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右手,疼得他忍不住喊出了声。
小溪听了伸手把他的布袋拿了过来解开了。
布袋里依然是很多吃食。
小鱼身手往布袋里找了两下,拿出了一个宝蓝色的东西递到她眼前,眼神亮闪闪的看着她说:“这个送你的。”
小溪接了过来,是一块宝蓝色丝绸布料,里面还包着一小把五彩丝线,漂亮的色泽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得像小鱼眼里闪烁着的光一样让她觉得有些晃眼。
小鱼仰起头看着坐在竹椅里半晌没有动静的小女孩小心地问:“喜欢吗?”
小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问:“你在哪家店买的?”
小鱼一听,心里更是忐忑了,眼神从一开始的闪亮到黯然到失色,低声说:“你不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