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青来得急,出魔宫时,他是一手扛抱子七,一手半扶半抱北芷灵,谁知魔宫一小婢女疯了似的追着出来,他回首一望,天魂古生站于城墙之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原本他是想一掌拍死那小婢女,可发觉小婢女身骨里竟有一半青丘小狐狸的仙量,所以才且手下留情,让她搀扶着北芷灵奔向青丘。
眼下青丘就像是炸了锅,一片混乱。
侍从与婢女嚷叫着四处乱窜,拿这个,要那个,用不上,换另一个。北芷灵是剑伤,难不成还要他们熬制仙丹。
如此小场面,苏茂都处理不来,当初他大师兄也太给青丘面子了,封他们狐狸为一王,充其量除过狐狸之身长得好看点,此处物产富足点也就别无用处了。
“风苏在渡仙量于小姨母,我插不上手,所以母亲就让我来这儿瞧瞧。”
没等苏木话完,就听见西芷灵由远而近的哭声。
只眨眼的功夫,灵池边已是横横竖竖的站满侍从与婢女。
西芷灵由待女扶着也近于眼前,她依旧是颤颤歪歪的模样,只是身后多了个苏茂,他眉头比往常拉得更紧。
不难想像,隔着千年,好不容易这西芷灵怀着二胎,竟遇着眼下这一出,她这一哭一心伤,还不知腹中胎儿能不能保得住,原本老大苏木已是废了,盼着老二否能有些出息,不求像风苏泰乙,也不指望像俊一,但且活得正经一点也好,可竟这般不随心。
“我的子七怎样了,父亲啊,我们风家究竟是怎么了,这万古之地的责难怎得都落于我们风家。”西芷灵悲悲切切的心伤至极,她哭哭啼啼间将所有事情一并数上,“妹妹怒化玉魄而亡,父亲你走后,母亲生祭凡尘,现在子七和小妹又如此,长姐虽在九重天,却已成寡人。”
“你,你。”苏茂整张脸都皱成一个苦字,又碍着羽青在,不好开口。“又何苦去扰仙逝父亲的安宁。”
“小侄不必如此伤怀,子七无碍。”羽青瞧着苏茂那焦心不已的小模样,他着实没忍住于嘴角隐出一抹笑意,转向西芷灵,“小侄顾好腹中胎儿才是,风苏已渡仙量于小北,她自当无碍,只是复以往常须些时日。”
西芷灵这时才反应过来向羽青行礼,苏茂也慌忙跟着行了个礼。一时面前那竖竖横横站着的一大众侍从婢女齐齐的向羽青跪拜行礼。
羽青轻手拂了拂衣袖,全当是给面前黑压压跪着的一众侍从婢女的平身之意。他真心懒得开口了,身子疲乏得很,刚才于魔宫打斗着实费了些心神和力气,于是对苏茂说去,“快去,给老身整个住处。”
苏茂诶得一声,恭恭敬敬的带着一队侍从跑去办。
羽青两眼瞪得异常大,他,他就不知着个小狐狸去办,苏木不还一身湿淋淋的站在这儿,怎得劳他一个君主自个去跑腿,唉,若不是风苏泰乙在此,或他还不知要给小北清剑毒,渡仙量,竟学着凡尘凡人熬制汤药,太抬不上场面了。
瞧他大师兄办得什么事,就这点能耐还为王。
他第一次踏临青丘已是近万年前,他并同他大师兄跟随他师尊,那时的确很美妙,苏姬的妖雅仙姿至今于他心神里无法抹去。可,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如今算来,这是第二次踏临这荒地,触景生情,伤感也是难免,可是差距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或换句话说,这苏茂还不如苏木,至少他是镇定自若的,先前瞧着也还好,只不过近几百年因玩弄一只松鼠而跌了些名声。
当然,这都是他们青丘自个的事,与他无关。眼下,若不是子七在此,此地他一刻都不想停歇。
突然‘噗通’一声划入耳间,羽青扭头一瞧。
西芷灵已入灵池,她是不放心的,她只身进灵池,掀起纱账细细的瞧上子七。
“怎得如此沉睡,听闻玉儿出魔宫后也是一直沉睡。”西芷灵自言自语间,由心底倾泄而出的那股悲怆已让她惶恐不安,泪水啪啪的往下流,哭声揪心。
羽青叹口气,真是个爱哭的女子,同样是从他于天际元池带回来的青峰涯里长出的木芙蓉幻身,她的心性跟东芷灵和北芷灵竟是千差万别。
“她这是受了九鼎炼丹炉的灼伤,不打紧,睡上七日便好。”羽青不得不开口对西芷灵说去,她自来心思重,身子又弱,所以他还牵强的挤出一丝笑颜,轻声细气的宽慰,“叔父,何是骗过你,也自当不会骗你。”
西芷灵听这话,才算是真放心下来,也就慢慢收起哭声。
羽青顾好眼前这两女子后,恍然想起北荒,于是让苏木去把风苏泰乙叫来,他得让他去趟北荒,不然,怕是天魂古生气极之下攻入北荒。
依天魂古生心性,每每气急之时便是出兵动兽。
不曾想,风苏泰乙过来时,他身后跟来了昔洛满,她于岸池边远远的瞧着子七躺于灵池中央,当即叩拜于地给子七行了个万礼,这让旁边的众人都懵了,人还没死呢,她这是干什么。
羽青的脸色顿时沉得异常难看,他两眼直直的锁住昔洛满,眼里压抑的怒火,让旁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小满姑娘,你这是?”风苏泰乙慌忙打破沉静,问向昔洛满 。
“奴婢已有近于五百年没得见过家主,如今见着,可家主却身负焰火之毒,灼痛入骨,奴婢无能,没修得异术化去家主伤痛,如今家主躺于灵池里,奴婢唯能做的便是恭恭敬敬的守着家主,”昔洛满转身跪向羽青,“请主圣充许奴婢尽贴身侍女的本份,让奴婢在灵池边守着家主,端茶倒水。”
“她如今于沉睡中,又何需茶水。”
羽青克制住自己,尽力让自身平静。世间千奇百怪的女子真多,一个个弄出的事情真让人匪夷所思。转念又想,他身为紫昆山主圣,难不成还与她计较。她一个小姑娘,失了族亲,寄人篱下已是不易,或是想着讨活路,瞧她纤柔又卑微的举止,他不得不忍住心口的那股怒火,换句话说,若是苏木这般不识场面,他定当一掌打过去,让他躺个十天半月。
一旁的苏木一个颤抖,吓得连连退离羽青远远的。一不小心探到他的心底话,竟是恼着要打他。他怎得又惹他不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