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小桥。
院落中除过花花草草,较之先前多了一棵已是有些年岁的松柏。
子七走进去,只见桑目早已候在门口,他竟知晓她会来找他。
“圣尊。”桑目向子七恭恭敬敬行礼道,“小的在此恭候已久。”
“我的列位只是天仙!”子七目不斜视,从他身前略过,直接走至小屋主座,很是优雅的轻拂衣袖坐下去,“你竟知晓我会上你这小院,也应知晓我为何上你这小院。”
“知道。”桑目跟随进屋,于子七面前,十分识趣且规规矩矩跪于地。
“知道为何死性不改,一错再错。”子七从宽袖中唤出轩辕剑,很小心的放于榻桌,指腹轻轻抚于剑鞘上的龙形花纹,不轻不淡的问向桑目,“上一次是紫昆山神器金鞭,你尚能受其一二鞭打,如今这轩辕剑,我若拔了剑,你可受得其一二?”
“受不住。”桑目两眼死死锁住轩辕剑,却是有一份大义凌然的将死之心。
他倒是诚实,竟如此却还敢犯。
“仍是隐幻术?”
“是。”
“仍是降于凡尘?”
“是。”
“你现在就去,把人给我带回来,我要完好,若她有个小岔子,我削去你四肢。”
“她定当完好,若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桑目我定当割下自身脑袋。”桑目没有起身,却是跪步上前,近于子七榻桌前,“只是我不能去把她带回来,若我去了,青丘将不太平。我是您表兄苏木殿下的亲臣,我所做的只为我的苏木殿下,或我说我懂微弱的预知之术,殿下您可能不信,但这事,我已请教过太阳司君,把我所预知的讲于他老人家听,他没得言语,他定是也知晓,所以我才且擅作主张,为的是苏木殿下,也为的是青丘,他日殿下您会明白,我当今之举非同往常,我不是错,是对。”
“你又预知了什么?”子七脸色已沉下来,她当真讨厌拐弯抹角,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却是含糊不清。
“还请恕罪!这,这当真不能说。”
“若说了,你便会死。”子七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你还怕死?”
“小的不怕死,但怕死在我的苏木殿下前头,怕主仆一场连场孝送都不能,怕他沉睡万年的棺椁不如意,怕冥海腹地位置不好。小的会死,也是死在我的苏木殿下完好归际,肉身完好殡葬之后。”
这是他的心底话,他没得思索。
听起来却是有几分感动,子七一时有些许的混乱,他这种心思怎得跟凡尘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恰同相似。
“桑目,本太子爷待你不薄,你竟在这儿咒我早死,还我死在你前头。难不成,这万古之地,辽阔之境,就差你给本太子爷送葬?”苏木已是气得脸发青,上气接不来下气,指着桑目的手都在颤抖,“你咒我早死也就罢了,你还咒我断子绝孙。你,你。小狐狸跑着告诉我,说,说子七进了你的院落,我是一路跑着过来护你,怕你又挨她打,原来,你竟在这儿咒我早死。”
“殿下您话没听全啊,你只听了小半句,怎得断章取义冤枉小的,小的真没有咒您,真没有。”桑目已是带上少许哭腔,满脸急得都结成一个苦字。“不然小的把心刨出来给你瞧!”
“我要你心何用,炒着吃吗?还我冤枉你,我听得真真切切,还小半句,那是前前后后一大句,不是你咒我,又是谁,难不成是她。”苏木咆哮着,对着桑目指向子七。
“诶,别指我啊,我可不参于你俩之间的纠葛。”子七言语平静的无任何波澜,只是眉目间隐隐笑意,又给苏木添了几份怒火。
“你又笑什么?”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问,子七还真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木近于咆哮。
“看你把桑目急的,瞧他那水嫩水嫩的小脸蛋儿都快被急出褶子了。”子七一手支起脸腮,双眼放着灵光,好不欢喜,原来看热闹真不嫌事大。
“子七小殿下,您又何苦拿小的来取乐。”桑目急得声音都有些焦躁,他对子七话完,跪着的双腿又转向苏木,“殿下,您先消消气。”
子七听此,也跟着吐着句,“对啊,消消气。怎得还跟人家桑目计较。”
桑目憋屈的瞟着一眼子七,或是意为,你就不能少说句,怎得总是火上加油。
苏木指着子七与桑目,深吸一口气,“我拿心待你们,你们竟这般回馈于我。”
“我又怎么招你了。”子七双眼直视着苏木,“我只是于一旁安静的看热闹,又不曾参与进你俩的情感恩怨,怎得还赖上我的不是了。可是看热闹也有错?”
苏木已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手回来的指着子七与桑目,“你,你们一个个的。”
突然,这时一只小狐狸奔进来说,羽青主圣向这边来了。
苏木一愣,而后化成原形直接跳后窗溜走。
桑目见此,也化成原形,紧追苏木而去。
子七坐于原处,同面前的小狐狸一道一脸迷茫的看向他俩。
小狐狸正当要离开时,才发觉刚才没得给子七行礼,于是乖乖巧巧的给子七行了个礼,且又甜甜的唤了声小殿下。
子七自然是满脸堆笑,这小狐狸约莫百来岁,用凡尘的岁数去相抵也就是四五岁的模样。
小狐狸的话自来是真的,子七当即留下小狐狸,一点儿一点儿去套问。
果不其然。
因苏木这几百年喜于灵宠松鼠,所以桑目便在院落中种下松柏,以备苏木的松鼠可以在此歇息。
苏木不在青丘的几百年,桑目仍是日日去查看他的洞穴,着婢女擦拭得一尘不染,却是时时候着他的归来。
“我们青丘时尔会有一只名唤云歌的天鹅过来,桑目相臣每每都是亲自去招待,有时还会拿出自酿的果酱与其品尝。”小狐狸顿了顿,“但凡我们小殿下喜欢的,我们桑目相臣都喜欢。”
“嗯,还真是后宫相处和睦!”
“殿下,你说什么,小狐狸听不明白。”
子七回过神来,刚才或是自身说漏嘴了,“我说你们苏木太子真是招人喜欢。”
“这个自然,我也喜欢我们太子,他人可好了。”小狐狸略有所思,“他们都说小殿下您是魔族魔君天魂古生的女儿,可您娘亲风玉灵又是被魔君所伤,怒化一枚玉魄而含恨死,小殿下您不恨魔君害死你娘亲吗?我爹爹同我娘亲可好了,可若我爹爹伤了我娘亲,我是再也不会理我爹爹。”
小狐狸的话在子七脑海里炸开,翻腾搅和,一时竟连心神也一片空白。
隐约间她姨母北芷灵仰头嚎哭的那句话语回响于她脑海,‘我妹妹一入魔宫已是万劫不复,为何还要这孩儿重踏旧路!’
“小殿下,小殿下。”小狐狸连连唤了几声,“您怎么了?”
子七恍然回过神来,长长的哈口气,牵强着和颜悦色的问去,“可还听说些其他的?”
“没有了,嗯,刚刚还听他们说,羽青主圣待小殿下您可好了,最好的都给您了,您每每遇事,第一个出现的便是他,真真的是处在他心尖上的人。”
小狐狸话刚落下,羽青飘飘然走进来,小狐狸乍一看,也学着苏木和桑目的样子化成原形从小屋后窗跳出去溜走。
羽青四下转了一圈,问向子七,怎得其他人呢?
子七收起轩辕剑,起身让坐,羽青没有入坐,他瞧着子七脸色有些许的惨白,且又心神不宁。
“你这是怎么了?”
“或是昨日一时贪杯,无碍。”子七上前与羽青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轩辕剑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自后也不用担心任何毒火染指而毁于一旦。”
羽青查觉到今日子七已是同昨日不一样,但她竟选择以不说,定是有她自身的理由,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俩一路走至苏茂的正殿,也没等羽青告诉子七,北芷灵也在此养伤,云歌已满头大汗的显身于正殿。
在云歌喘息间。
他们得知的是,昔洛爵碎了烈火镜,毁了火焰山,杀了希真姑姑,抱着昔洛满尸首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