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苏木。
子七渐渐恢复意识。
她第一反应便是寻找苏木,苏木身负剑伤,他替她挡了剑。那剑是火焰剑,她熟悉,可火焰剑于西家庄时已被希真姑姑收了去,怎得又出现,怎得又扎入心骨。
千年前,她落入凡尘,周子霄为护她,死于崇名武侍从的毒箭;五百年前蓝玲师姐为救她,被火焰剑焚烧身骨。她全身心颤抖,自身究竟为何物,予以亲近之人皆为灾难。可,无论如何,她即便拼尽所有也得保住苏木,她不能让苏木也如此,苏木是她血亲表兄,平日虽有些不着调,但每每遇事,他都是用自身的性命来护她,他是她生祭凡尘的外祖奶奶母族唯一的血脉,他不可也不能有意外。
那日,她仰望天际时,她看见苏茂的元神游丝归向天际,她也看见小姨母西芷灵,可是她不敢说,也不敢讲于苏木。
昔洛爵若不是当年父母双双归际,他或许还会在凡尘候等她长姨母,也终能感动她外祖奶奶,可偏偏他双亲归际,不得已,他得失去自我,肩负重担。
她不想让苏木失去现有的纯真与快乐,所以陪着他来到这蓬莱仙泽之地。
蓬莱仙地虽为一座小岛屿,但里头绿荫缭绕,花草树木错落有致。
木屋庭舍素净典雅。
虽比不上天族的富丽堂皇,但较之与青丘也是不分上下的。
她原以为,她可以在此渡上一世光景。避去她爹爹与她娘亲族亲的种种纠葛纷争,记得风苏泰乙曾说过,她处在其间是夹生饭。当时不明那是什么意思,因为无忧无虑,无伤无痕之下如何能体会。
她同苏木在这小岛屿,遇见了昔日天君复博与他的秀娘。
听苏木说复博因被羽青用轩辕剑活生生的消减法力与仙量,其后又以锁心魂禁锢,让他从天君尊位落活成一名小仙,小仙过着千年,没得好的术法傍身,又失了半身仙量,所以遇着时他已显苍凉暮年。
只是秀娘,虽为素面朝天,但姿色仍不减。
复博见着她,或是勾起他对她长姨母的几分惦念,又因心怀愧疚,待她也就格外的亲厚;而秀娘见着苏木,也或是让她想起她的儿子,日日行以万里的儿子,自然把苏木当儿子来疼,是无微不至的疼进心坎里的那种疼。
如此,她俩也就明正眼顺的受他们俩人的照顾,从衣食住行,样样妥妥贴贴的。
一日,复博同她坐于树阴之下,教她以修性之法及统管之能,她静听后,肃然起敬,不知他竟有异于常人的策略与收获将心之能。
“你竟如此了得,怎迟迟没助羽胜北君攻下魔族?”子七不解。
复博没想到她会如此发问,恰似略过她的魔族公主身份,“九重天黄龙天族,彰显于这万古之地的是正义、仁慈、忠孝、勤善、护以万众生灵平等的生存权,可若没有制服魔族魔兽之法,战事上将士受累,连自家将士的性命都不能护以安好,又何以护下这万众生灵。羽胜北君夜攻魔宫时,我站于天启之门,无能为力,旁人怎知那一夜对于我,对于一位君主是何其漫长煎熬。”
子七发觉他双眼已是染上泪花。
“世人都道我复博懦弱无能,可我又能如何。派人应战容易,后退却是举步艰难,要知道落个战败而退岂不是更寒这万众生灵的心。怕是怕还会折了他们对天族的依附与期望。”
“只因魔兽困惑你的策略?”子七疑问。
“魔兽为其一。”复博已是一脸凝重。
“那其二呢?”子七追问。
“战神身归元池之时,天族尚无人继以战神之勇,风苏泰乙虽天资聪慧过人,但年岁浅,历事不足,也不敢冒然让他披甲征战。若是有个万一不测,又何以面对苏姬圣尊,又如何拜祭战神。光有策略,无能人所用,便同凡尘巧妇无米之炊。”复博说至此,眉眼间突然从凝重之态升燃出一股欣喜,“紫昆山主圣羽青甚是了得,他为历练风苏泰乙继承战神之勇,竟将他派去西域百年。”
“羽青打得是这主意?”子七之前虽知晓羽青派风苏泰乙借以帮扶贝念之名去西域战场上历练,但不知,历练之下是有心收复魔族。
“唯有收复魔族,这万古之地才可太平,魔君天魂古生虽心性阴阳无度,但较之魔兽,这万古之地万众生灵还是期望予以铲除。或是试想,若有一日,魔兽闯入凡尘,凡尘百姓岂能抗衡,即便略过凡尘那些身无任何术法的百姓,只且说小仙小使小妖等灵兽也承不起它的危害。”复博素性一五一十的讲于子七听,“魔君,也就是你爹爹,他篡位也好,伤怨你娘亲的心也罢,不服天族统管也罢,可他不该让魔兽无度繁殖生延,魔族旧君贺深统管魔族之时与天族立下血契,四大魔兽之数不可超过十只,若超出便立即折杀,而今你爹爹地牢里圈养的魔兽竟以万计,他此事做得当真不善,公然以这万古之地万从生灵为敌。”
“若哪天魔兽犯事,用克制法折杀不就行了。”子七几次听着爹爹这个字,心底之下还是有些许顾及天魂古生,毕竟她还是他的女儿,虽心中有万般个不满,不满他为何伤她娘亲的心,不满他为着一已私利,攻踏青丘,害她身怀六甲的小姨母,唉,他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她也不知了。
“这个说得简单,克制之法如何能得。”
“他日我定将那地牢里的魔兽一一除去。”
“此话当真?”
“当真,好歹吃了你夫人做的饭,也得回报回报于你。”
“你若将那魔兽一一除去,老身,哦,不,小仙我同夫人给你做一世的饭,此生为奴为婢任你差遣。”
“哎,这话说的,而今你们与我们已居一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这房舍有几扇门?”子七对着木屋上下两层指了指,“通于外室的可是一扇门?已是为一家人,算来也是有老有小,儿女双全,怎不好?还得分个莫须有的尊卑出来折煞风景。”
“好好。”复博终是将他眉头深深的锁纹舒缓开,或是上了年岁,一句‘儿女双全’将他心底暖成了红灿灿的花儿,他依然规规矩矩的双手作揖于子七,“那小仙在此替这世上的万众生灵谢过小殿下。”
“哎,你这大把岁辰,头发胡须都白成霜,给我行礼,可是折杀我了。”子七也乐上。
秀娘闻及他俩乐呵的笑声,从里屋探头出来,“竟是有何趣事,你俩开怀成这样。”
“有,有。”复博转头去答复时,向她招坐,“别整日捣鼓你那织布机了,也出来坐坐,这会子风正好。”
“我的天蚕真丝可是彩娘赠于我,不织好放浪费,多可惜。我啊,正想给苏木做件新衣裳,他现在的衣裳竟不是天蚕真丝的,万一遇事,都不能护体。”秀娘絮絮叨叨说于他俩。
“苏木又不是凡尘百姓,要祈以天蚕真丝护体。他本身为仙,若遇事,靠衣上的物件护体岂能护得住?”复博满脸堆笑,待秀娘即是疼,又是怜。疼她一颗纯净的心,怜她那一颗不得愿的母亲心。
“秀娘,我也要,你不能只给苏木做新衣裳,而我没有。”子七打趣道。
“好好,等我给苏木做好,有路过的仙鹤,便叫他们带信与彩娘,让彩娘再赠于我些适合姑娘家的天蚕真丝,给你啊,做件飘飘亮亮的新衣裳。”
“横竖,要等苏木的衣裳做好才有我的份。”
“也横竖,你俩都有份,你俩一来,我就什么都没得份。”复博打趣于子七。
还真是白天不能牵人,晚上不能扯鬼。
他们一说苏木,也不知苏木又从哪位仙家门庭归来,手上多了一支玉笛。
要知道,前些天,他无所事事用竹子做了支笛子,吹出来的哪是音律,简直比凡尘丧葬的曲调还要难听,关键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音律漂浮不定,高低不成候,直弄得听曲人的心都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你们瞧,我新得的笛子,我给你俩吹上一曲,如何?”苏木近来也忘了松鼠之事,在这儿逍遥得整日捣鼓新玩意。此时,他满身心的愉悦,“你们瞧这支玉笛,好不好?猜猜我是怎样得来的?”
“一只飞过的雪雁,或是天鹅,不小心掉下的。”子七应付的回。
“天底下那有这么好的事,掉下来竟被我捡着,怎不说掉下来砸晕了我。”苏木没发觉子七的应付,他极其认真的讲于他俩,“我刚去了趟北边,北边竟有个集市,你们不知道吧,来的是各路仙家,我便是在一位老仙家手中换下的。”
“你拿什么物件置换?”复博知晓北边的集市,那里出入的各路仙家,绝非等闲之辈,手中的物件均是独一无二的孤品,所能置换的物件便是要顶好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