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便是人们常说的黄泉,又是忘川,忘却前尘。那条河,没有尽头,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一直在那儿了。
银河内,有万千星辰,凡世的星空,便是它们的倒影。每个星辰便象征着一个人的生命,当一颗星辰陨落,便有另一颗星辰亮起。无尽轮回,不死不灭。
这便是生命,轮回着无尽的沧桑。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那时的沙华早已看惯了凡人的生死轮回,只当是一场笑话,亦不曾爱,不曾恨,不曾离,是故不知世间情苦。
她只是随心的活着,而她的随心终会害了她,害了她身边的人,她爱的人,还有爱她的人。
……
“师兄,来追我啊。”
少女的笑声充斥了整个银河,黄泉河外,奈何桥边,柔美的躯短,妩媚风情。金蝉子只是笑着,不言其它,偶尔看向银河,那条流动的星辰链。如果可以,他愿他与她不过繁星中的尔尔,但求一世相知,相恋,他所求的,至始至终只是一个她罢了。
他的目光有些黯然,所以终究是妄想罢了,佛门之人容不下这些伎俩,也容不下这类污秽的感情。他所能做的,只是以师兄的名义站在他身边,不打扰,不忘记。
多么可悲呵!
金蝉子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悲伤竟多于无奈。
女子跑的有些远了,笑声也听不见了,金蝉子这才追过去,寻到了那一点红色,在她身边落下。沙华看向他,挑了挑眉,有些愉悦。
“师兄啊,你退步了哦。”
“嗯,是呢。”金蝉子低头笑笑,似乎对她这种赖皮颇感无奈,低眸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一切悲剧的源头。
男人受了很重的伤,黑色长衫下暗红色的血汩汩流出,血上萦绕不去的黑色雾气,更添了几分妖异。他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的白,偶尔皱眉间,却又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魔族?为何会在此处?”
“你问我我问谁啊?”沙华扔给他一个白眼,蹲下身检查男子的伤势,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只是失血过多,昏厥了罢。
“不过……还蛮好看的,要不捡回去做个三房?”
“不准。”
他的话有些霸道,甚至有些恼怒。沙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嗔怒道:“开个玩笑而已,长得这么娘,谁喜欢他呀!”
他的眉眼生出点点笑意,像雏菊的光,有不输阳光的明媚。沙华看得有些痴了,蓦然想起他与她的初识。那时,她灵智尚且打开,而他却即将成佛,他也是这般笑着的,一如初见。
像是察觉到自己不礼貌的视线,沙华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先把他送到小青梧那里去吧,嗯……”
她长袖一挥,将男人转到空间缝隙之中,飞也似的逃开。金蝉子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抚过一片鹅羽,痒痒的,有些难耐。
他低头笑笑,有些无奈,跟着去了。
那个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个时候,那些丑陋还没有登上舞台;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浸染过悲伤。
那个时候,一切都刚刚好。
轻花飞似梦,星河入海楼。彼岸映双影,何为知离愁?
……
不多时,沙华到了“泠汐”,那是青梧的住所。青梧本是玉器玉灵,因天生慧根且自古便有“玉药”一说,青梧被药上菩萨收为第十四任弟子,尽得真传,后仙魔大战中,药上菩萨意外失踪,弟子青梧便隐居于“泠汐”。
泠汐,就像它的名字,泠水白霜华,午夜暗潮汐。
这片湖,是一切的源头,也是山川灵气的聚集,湖又分成几条溪流,顺流而下,沿边皆生长着各种灵草。湖上建着竹楼,连接着的,是到岸边的竹廊,用楠竹建成,低调中又透着不可掩饰的奢华。湖上长年环绕不去的白雾,让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沙华呆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众佛皆说她爱慕虚荣,看重物质的奢华。不过,如果她算奢华,那青梧绝对是铺张浪费啊,那楠竹放哪儿可都是能卖个百八十万佛币啊,这楼,这廊,莫名有点肉痛。
金蝉子赶到时,沙华正呆滞着,他以为她是为这景色所迷,勾了勾唇角,掩饰不住的偷耶。
“进去吧,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怎的还是如此。”
沙华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红眸写满了苦恼。半响,她幽幽的开口,“你说……如果我把这竹楼和竹廊拆了卖了,小青梧会怎么样?”
“……”
“嘤嘤嘤”沙华单手掩面,手指间露出一只眼睛满含惆怅,“我打不过她,她会灭了我的,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嘤嘤。”
“……”
金蝉子看着她,本来想说些什么,结果他竟完全无法反驳,又默默的闭上了嘴,两个人就在那头杵着。
楼上,女子捏着皇睰草的叶子,轻笑出声,那一双眸子,闪烁着碧色的光辉,隐藏着古老的美丽,乳白色的睫羽轻颤,像两只相思的蝶,扑挣着相望,却不得。她一头碧发及腰,一双眸在零星的发间若影若现,丝绸的裙由白色向蓝绿色转变,肤若凝脂,不细瞧,倒像是被雕刻出的美人玉。
“沙华,我怎么会灭了你呢,要知道,我的小白鼠,可是快死光了哦。”
她的声音,似空灵,似虚无,隔着一层淡淡的雾,隐约间还可以听出她话语中的戏谑之意。沙华僵在原地,有些发怵,蓦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事,她不过是不小心烧毁了一株荨龙草,结果被她绑在床上试了三个月的药,虽然最后法力提升了不少,可是,那副作用……
沙华不禁打了个寒颤,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陪笑道:“人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这都被你听到了,看来你法术又精湛了,呵呵。”
“哎呀呀,对了。”沙华装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慌忙转移话题,“我来找你是要救人的,怎么给忘了呢?我们进去说,果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哈。”
沙华说笑着走进竹楼,金蝉子看着她的背影,三分无奈,七分宠溺,便也跟了进去。一切如常,白雾缭绕,灵气弥漫,谁都没有发现那隐藏在暗处的人,正用一双怨毒的眸子,望着男女的逐渐消失的背影。
“呵,私通魔族可是死罪,沙华啊,看来连上天都容不下你呢。”
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恶毒的意味,似一把无形的手,扼住人的咽喉,撕扯着每个人的命运。若影若现的光下,可以看到女子微勾的唇角,牵扯着左脸的伤疤,扭曲的狰狞。
而此时,沙华与金蝉子却于楼内谈笑风生,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将摧毁他们每一人对光的向往。
可笑年少不知离愁苦,闲谈风月,笑语盈盈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