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银烛的气息一个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我知道,我知道的,毕竟……她只是个人类。”
“没事的,我可以去找她的转世,我一定会……”
银烛无所谓的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没用的。”
“你找不到她的。”
沙华摇头叹息着,似乎有些不忍告诉他真相,旁边的人,除了沐童有些不明所以,其他的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
银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隐隐有了些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雪莹只不过一介凡人,天上的那些仙人……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银烛,不要把那些个仙人想的太过良善,他们是比一些人,还要恶心的存在啊!”
银烛的心率开始不齐,那些被压制的能量趁着她心态不稳开始剧烈的反噬。
“阿华,你现在告诉他,是不是……”
倾仪皱着眉头,抿着嘴,不太赞同的看着她,似乎还有些责备。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
“只要出了这结界,他立马就能感应到雪莹的气息,介时只会更麻烦。”
沙华淡然的瞥了她一眼,解释着,可是却并没有完全说服倾仪,她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倾仪看了一眼还在努力压制着反噬的银烛,直觉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她听到,便悄悄的改为传音。
“你是想在结界中就解决他吗?以免他出去了不好控制。”
“自然。”
倾仪眉头皱的更深了,不满的看着她,觉得她这个决定太过草率了。
“你要知道,他可是极北之地神秘的冰龙一族,还是皇族血脉,封印他尚且都用了一枚碎片。”
“我们和他打,胜的机率不超过五成。”
沙华转过来,朝她神秘的一笑,那笑容中还有些狡黠,这让倾仪总感觉有人被坑了。
“谁告诉你,只有我们四个了?”
“昨日我与大姐传讯,她说她发现半生城那边可能有宝物。”
倾仪仔细想了想她口中的大姐是谁,然后嘴角一阵抽搐。
“墨骨?”
沙华笑了笑,继续道: “去半生城就非得要经过非暮涯,以她的性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她会不来看看吗?”
“大姐如果知道你坑她,会打死你的。”
“放心,她舍不得的。”
“……”
银烛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在他身体里乱串的能量,也不再看她们,便是要划破结界出去。
沙华和倾仪对视了一眼,同时出手打向他的背后,银烛没有想到她们会突然出手,猝防不及下只能先闪躲在一旁。
“你们要阻我?”
银烛眼中的冰蓝变得愈发暗沉,仿若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我若打上天界,你们应该高兴才是,为何阻我?”
沙华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若打上天界,我自是不介意。”
“可是以你目前的情况,怕是在看的雪莹的状态时,便狂化了吧?”
银烛讥讽的看着她们几个,讽刺道:“你们也不是什么善类,会关心那些人类的死活?”
“呵呵。”
沙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出声,道:“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只不过这人界若是被你毁了,我就不好办事了呢!”
银烛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十分不屑,若非她们将他放出来,他早就杀了她们了。
“呵,以你们几个的实力,你以为能阻我?”
沙华勾起一个魅惑至极的笑容,波光流转,妩媚多姿。
“那就……试试?”
说着,沙华手心祭出彼岸毫,黑色的笔杆上,雕刻着红色的花纹,发出幽暗的光芒。
“呵。”
银烛在她祭出彼岸毫的那一刻,微微皱起了眉头,却也只是一瞬,在他看来,如今的沙华,尚且够不成威胁。
银烛冷哼一声,体内蛰伏的强大力量一下子躁动了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强大的威压差点让沐童和顾今朝站不住脚,两人死撑着,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
沙华和倾仪两人这时动了,冲向了前方站立的银烛,倾仪与银烛打斗着,用红色的长绫将银烛困住,却也只是片刻,便挣脱了,红绫碎的一片一片的。
而这时,沙华刚好落下了最后一笔,一道红色的光束落在银烛身上,在哪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呆滞,脸上变幻莫测,惊喜,温柔,幸福……
“你给他制造了幻境?”
“能挡住他吗?”
沙华不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银烛,看着他的转变,不用猜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不能。”
“但……至少能拖到她来。”
这时,银烛发生了变化,他的神色变得狰狞,捂着腹部,那里像是被捅了一刀,正不停的往外冒着血,将他素白的衣衫都污染了。
“呵,暗系的彼岸花,果然要比光系的阴毒的多,当真是,不折手断!”
“很好,你彻底的激怒我了。”
他重重的打出一拳,蓝色拳影四周是一道道锋利的冷芒,如蛇一般在舞动,强大的力量使空间发生了扭曲,似乎要将拳影附近的虚空撕裂。
幻境支离破碎,银烛冷着一张脸,一步一步的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压力也要多一分。
他已是彻底的被那股能量控制了心神,他的脑海中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
杀了他们吧!杀了这些对你不敬的蝼蚁!杀了他们!
他猛的冲向他们,手掌亮起冰蓝的光芒,带动了周围的寒风,向她们打来。
“退开!”
沙华大喝一声,向一旁躲着,倾仪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她们都无法和银烛硬拼,只能拖延时间,等墨骨的到来。
“啊!”
倾仪惨叫一声,被打飞了出去,撞在她身后的巨石上,惊起一道巨响。
“倾仪!”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沙华瞪大了眼睛,银烛转眼间就瞬移到了她的身后,抬起手,一击下去,她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打散了。
她狼狈的站起来,丝毫不惧的和他对视。
他依旧是那样一副神情,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度,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残酷藐视,不见一丝温度。
“呵。”
沙华嘲弄的笑了笑,带着一丝轻蔑,还有她特有的骄傲。
“看来,还得我自己上啊!”
说着,她的身体浮起来,乌黑的头发,多出几缕暗红,原本不过及腰的长发,此时竟长到了脚裸,还有继续发展的趋势。
那彼岸毫飞到她的身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花下盘绕着荆棘藤,欲出未出。
在花开的一瞬间,原本只能说是暗沉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只能看到空中那多巨大的彼岸花,以及花前的人儿。
“彼岸血祭?我到要看看,是不是就非死不可!”
说话间,银烛变成了原型,一头巨大的冰龙,在空中盘旋着,吐出震耳欲聋的龙息。
那些荆棘齐齐朝他刺出,从不同的放向,不同的角落,逼得他无处可逃。他用龙尾扫断了荆棘,却也让自己挂了彩。
却不想那些荆棘又生长了出来,将他整个龙身缠住,紧紧的缠着。那些尖刺刺进了肉里,刮掉了龙鳞,疼的他发出一声长啸的哀鸣。
也就在这时,她的灵力耗尽,无法再支撑着彼岸血祭的进行,光芒暗淡下来,银烛乘机挣脱,重新回到地面。
沙华也掉了下来,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可怕。
“不愧是彼岸血祭,若不是你灵力还不强,我怕就真的要舍在了这里。”
“……”
就在银烛打算结束她的时候,一把飞剑破开了结界,飞剑上还站着一个一身黑袍的女子。
“我去,我还以为有什么宝物出世呢!这什么情况?”
说完,来人又看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尤其是看出银烛的真身时,一瞬间,眼神直跳,立马发觉她这是被沙华着小丫头片子给坑了呀!
“不好意思,走错了。”
“喂,大姐,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个人就是她们口中的大姐,也就是碧落谷的右护法,墨骨。
“你还好意思说,敌人你不坑,专坑队友,还是这种往死里坑的。”
墨骨也没打算真的走,先不说她们的关系,哎,毕竟是一个谷里走出来的。
而且,那人现在重伤,以她的能力应该没问题的……
应该?
她站的沙华面前,打量着眼前身受重伤,却依旧风华绝代的人儿,心中暗道可惜,真真是蓝颜薄命啊!
“打吧!”
然后趁着银烛没有反应过来就发动了攻击,一柄剑放大了无数倍朝他砍来,银烛来不及躲,只能运起全身的灵力抵挡。
可他明显错估了墨骨的实力,那一剑基本上打的他只剩下一口气了,他趴在地上,阴毒的看着他们。
“趁人之危,无耻至极。”
“不不不,我一直坚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眼见着打不过这人,银烛提起最后一口气,打算冲出结界,逃离这里。
就在他划开结界,冲出去的一瞬间,墨骨的剑也到了,在空中一剑贯穿他的胸膛。
“啊!”
银烛倒在地上,却不是在结界里,其他人也跟着从他破开的口子里飞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
这里就是非暮涯上,断壁处一棵雪白的大树上,挂满了红绸,上面写着人们对爱情美好的期盼。
“雪……莹?”
银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雪树,那上面有他所熟悉的味道,他不会认错的,可是,为什么?
“雪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本来要死的银烛突然间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那颗树跑去。
“雪莹……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要怎么样……”
“你救不了她的,诅咒术,谁都解不了……”
墨骨看着眼前的大树,眉心隐隐作痛,总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如果不来的话,现在应该还在酒楼里,喝酒吃肉,左拥右抱,真是失算啊失算!
“诅咒术……诅咒术……”
“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你?”
原来高高在上,像个君王一样的人,如今却哭的像个孩子,这让几人的心狠狠的抽搐起来。
果然,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碰了爱情,就会从蝴蝶变成茧,由太阳变成尘埃。
“你说过的,你不会再让我孤单,你会陪我的。”
“你食言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他靠着这颗树,满满的滑下去,坐在雪地里,脸上是未干的泪滋。
他的脸上是满足,安乐的笑容,他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他拥有了一切……
在众人的目光下,银烛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道流光,融进了树里。
沙华走近那棵树,发现树下的雪地里,有一截红绸露在了外面,她拾起来,看着上面的话,轻轻的笑了。
愿生生世世,与卿相伴。
落款是,暮雪云微。
“她是真的做到了,生生世世……”
沙华口中喃喃着,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愈发苦涩。她将红绸重新系在了树枝上,才走了回来。
“太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走吧!”
沐童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格外愉悦的说道,却没有一个人理她。沙华走到倾仪的面前,手心变出一根彼岸花。
“我知道你还有事,不会与我们同行。”
倾仪沉默着,似是肯定了她的话,沙华见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曾经允诺络缨然会告诉她真相,你帮我将这个给她,告诉她,若她想知道,晚上入睡前将此物放于床头。”
倾仪结果彼岸花,点了点头,看着沙华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是不舍她的离去。
沙华抱了她一下,便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非暮涯下,结界之内。
络缨然独自坐在窗前,她的面前是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张古琴。
她目光呆滞着,手中弹着简单的调子,虽是简单,却是教人心碎,忍不住想要落泪。
在琴的旁边,放着一枝已经枯萎的彼岸花,已然没了那份艳丽。
“相思红玉蝶,离情孟枝蛊……”
这时,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红色的蝴蝶,晶莹剔透,像玉一样。
络缨然愣愣的看着这只陪伴了她几十年的蝴蝶,眼中突然蓄满了泪水,崩溃的痛哭起来。
“云微……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