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奶奶和鹿星的父母,叔叔婶婶,都来医院看我,被鹿星劝回去了。章华和李南,科室的其他医生也陆陆续续的都来医院看过我。
我住的是二人间,那张床住了一个小女孩,听护士换药的时候说,是玩滑板的时候摔了。晚上,鹿星买了一张折叠床,睡在我旁边,一大早在病房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上班了。
中午,张主任来到病房,提着一箱八宝粥。这八宝粥我见过,在科室张主任的办公桌下面放了好几天,听实习生们说,这是张主任的一个病人家属送给他的。
“小秦啊,你感觉怎么样。”张主任笑着问我。
“还好。”我没好气。大概是昨天晕了之后睡得太多,昨晚我几乎没怎么睡着,我一直在想,张主任当时去哪里了?李南去门诊的时候,护士清楚的告诉李南,张主任不在。护士应该没理由撒谎,科室张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又说自己在门诊,这前后也没多久。
“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网名们都在强烈谴责这个医闹行为。”张主任看着我,又开始他义正言辞的官腔。“院里很重视这件事,我们科室呢,也很重视,主任已经给我打电话说了,务必要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谢谢主任的关心,我一定早点养好腿。”
“还有一件事,我得给你说一声。”张主任铺垫这么就,终于要说重点了。
“您说。”
“我听说啊,这个就在这几天,会有记者来采访你。到时候你就照实说,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
“另外就是,院里要是来人问起,你也要照实说啊。这个病人,之前是我做的手术不假,但是今天,我在门诊啊,刚好就被你遇上了这个事,对吧,也是你运气不好啊。”
“张主任,当时您在门诊?”
“是啊,有问题吗?”张主任的双手抓在了一起。
“没事,院里会查清楚的。这种事应该也不会问我,住院部和门诊,电梯,这都要监控,监控室里的人清清楚楚,还用问我吗。”
“也对啊。”张主任脸色不是很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个张主任,肯定有事。
下午鹿星回来,我就给他说了这件事。
“确实奇怪。你那个实习生,他是亲自到门诊看了,没见张主任吗?”鹿星问我。
这我到没细问,门诊在二楼,住院部在十三楼,就四部电梯,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也有可能是打电话问的。
我马上给李南发微信求证。
“李南说他是亲自到门诊的,因为还有病历需要张主任签字,他就去了门诊,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回到住院部,一上来就进了办公室,然后就看见那人捅我。”我根据李南的话,给鹿星说了的一下李南的时间线。
“基本上可以肯定,张主任当时不在门诊。”鹿星洗完苹果坐我旁边,肯定的说道。
“去看看监控不就知道了。”
“有什么意义呢,他就算在旁边看着又怎么样,又不是他拿刀捅你的。"
“可这是他的病人,也是他让我说没有病床。如果他当时过来亲自说,也许我就不用挨这一刀。”
“说这些没用,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善良。”鹿星摸摸我的头。
是啊,也许他就是上次被瘦大叔的姐姐怼过,他也害怕,所以不露面,让我赶紧打发走。
就在住院的第四天,章华要出科了,来看我,顺便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那位瘦大叔,是住进来了,张主任亲自办的住院手续。
“怎么回事?他是因为什么入院的?”
“好像是之前做了手术的眼睛,伤口没愈合好。”
“原来是真的有病。”我不禁感慨。
“是啊,不过网上都说,把医生捅了一刀,然后主任亲自带着入院,以为是按闹分配。”李南气愤的给我看微博上的一些评论。
“他本来就捅了我啊。张主任倒是会做人。”我看着李南。“以后,不管在哪个科室,对病人善良,记得对自己同事也善良点。”
李南点点头,我想,他懂我的意思和感受。
住院一周,然后就出院回家养着了。鹿星除了上班,基本都在医院陪我,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辛苦。
晚上,鹿星把洗完澡的我放在床上,又开始给我抹药。
“鹿星,我想辞职。”
“可以,我养你。”
“你不问我原因吗?”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抱着鹿星,我反而又开始犹豫。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是抱着理想而来。这么多年学医,尽管我不是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也在勤勤恳恳的努力。可是进了医院,一个小小的眼科,不足十个人的科室,却分为两个阵营,张副主任和李主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学术?也没人讨论过,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站队。慢慢的,我也看不惯张主任的某些行为,于是我逐渐被看作李主任的阵营。我不知道这次张主任把如此凶险的病人推给我,是不是有对我不满的因素在,但我着实不喜欢这种办公室氛围,压抑又无聊。
考虑了几天,我没有辞职。我以考博为由请假,张主任没同意这个理由,他给我改成了病假,批了一个月。心情复杂,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说过医院可以请这么久的假,也许是张主任对我的一点歉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