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当年我是亲眼看到络缨然死在云微手上的。”
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无言的沉默。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包裹在一团迷雾中，如今想解开，谈何容易。
“确实是，我与阁主在非暮涯下，遇到了一道结界阵法，阁主说，那是洪荒九阵之一的，伏魔阵。”
顾今朝见沙华又陷入沉思，便代替她作了答。
“破阵后，我们便进入了一处结界，络缨然，便是作为非暮涯的守涯人出现的。”
“什么？她是守涯人？”
倾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良久后，似乎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才皱着眉道：“如此说来，云微她……”
“她当初将络缨然的尸首扔下了非暮涯，是为了破解孟枝蛊……还有永生？”
“没错，是永生！”倾仪看着众人，他们的脸上都是一致的疑惑，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云微她早就知道非暮涯下的情况，她杀了络缨然之后，将她的尸首扔下非暮涯，便是为了让她成为守涯人，以此得到永生。”
沙华最先明白过来，觉得心中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些，可是想到最后，又觉得这些迷雾下，似乎包裹着一个更大的谜团。
雾里看花，终究是不清晰的。
“不仅如此，那日我们所见的红玉蝶，恐怕，就是云微本身了。”
顾今朝与沙华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不明白的，比如……
“不对啊，若是云微真对络缨然如此深情，当初又何必灭了络缨国，将他二人陷入如此境地？”
沐童将他们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只是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够解答，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压抑。
“难道，真的只能去找他了吗？”
沙发喃喃自语，大拇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细长的睫羽半掩着，挡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什么都看不清。
“你还在怨他吗？”
倾仪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中是对她的怜惜，还有担忧。
“曾经怨过，怨他重伤锦烨，更怨他让锦烨进入了第十层地狱，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结果。”
“那你……”
“可是后来我又不怨了，我只是怪我自己，当初顾虑太多，才硬生生的错过了。”
那么强烈的悲伤，如同千军万马般奔腾而至，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沙华的眸子染上了些许红色，那是只有在她情绪极不稳定时才回出现的暗红，暗红之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水光滟潋，波光盈盈，一如她本身的凄美动人。
“锦烨是谁？他……又是谁？”
沐童听的云里雾里的，本就不是太聪明，如今更是连基本的人物关系都没弄清楚。
“锦烨他……”
倾仪看着顾今朝，目光有些复杂，三分不忍，七分怜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是沙华毕生所爱，她收集琉璃引碎片，便是为了……”
“好了。”
沙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在本就安静的房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杯中的茶水也因此溅出了许多。
“倾仪，此时，怕是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所有人中，除了纤歌，便只有你，与他最是熟识。”
倾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今朝，后者虽然看着也是极平静的，可是，从哪手掌上暴起的青筋便不难猜出，他心中，怕是极不好受的。
“此事，我怕是帮不了你。”
倾仪轻笑着摇了摇头，手肘撑在桌上，半伏着，像只慵懒的猫儿。
“从这里到魔界，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四五天，可是，我三天之后便要在姬瑶台跳飞天舞，为沉阳国祈福。”
倾仪半拈着茶杯的边缘，玉指纤纤，半边兰花，回眸一笑，万种风情在波心。
“所以啊，这时间，我怕是来不及。”
“你一介魔女，为人族祈福？简直可笑。”
沙发瞥了她一眼，觉得眼前这人真是极度可笑，世人都避魔族唯恐不及，觉得魔族是末世的恶鬼，会蚕食他们的骨血与心智，都视他们为大奸大恶，除之而后快，她却要去保护他们。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倾仪将白葱般的玉指放在唇角，半掩朱砂，眉目含情，指尖涂上了艳红的丹寇，与那红唇相得益彰。
“这大大小小的国家，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尊称我一声‘舞仙子’，我既得了这封号，不做些什么，又怎得对得起他们？”
“呵。”沙华嘲弄的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道：“我竟是不知，你为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
倾仪抬眸侧眼望着窗外，远山入云头，禽鸟不知忧。黄发怡然乐，垂髫梦里游。
此番盛景，让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分外柔和，比那九重天的仙人，都更带着几分仙气。
“我不过是为他们消了灾，躲了疾，那些个九重天上的臭神仙，不就是凭借着这些让人族供奉香火的吗？我便断了它，看他们能如何。”
倾仪她这种人，可以是屠戮仙境的魔女，可以是魅惑君臣的妖姬，也可以是百姓心中救苦救难的神女。
一切，不过随心。
“这事儿，你做的，到是极好。”
沙华偷耶倾仪的轻笑道，眉目间染上了几分愉悦，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举手投足间，是能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媚态。
“所以啊，你自己惹的桃花，终归还是要你自己解决的。”
倾仪举杯对着沙华，挡住了半张脸，光是这个动作，便足以让天下的男子为她的倾城之姿所折服，若是入画，必定更加动人心弦。
“等等，你们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谁啊？”
沐童很不适时宜的突然插了句话进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幅绝世名画上，突然发现了一处败笔，一言难尽。
“这个啊，你自己问她啊。”
倾仪调笑道，身体靠在椅背上，微微向右倾斜着，露出半截香肩，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他是如今的魔界至尊，月上笙箫。”
沐童望向沙华，那种强烈的期盼、忐忑，宛如小鹿乱撞的小眼神，一下子取悦到了她沙华。
可是，当她听到沙华答案的时候，一下子从期盼到了惊吓，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谁能明白？谁能？
“我去，天哪！沙华，你真是个人才。”
沐童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动了，以致就像受到电击一般，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久久无法回事。
“沐童，既然倾仪去不了，那你便帮我跑一趟吧。”
沙华一句话将她吓的回了魂儿，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不去啊，我来这儿是有正事要做的，你找别人吧。”
沙华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觉得有些麻烦，如今再找其他人肯定是来不及的，可是在这里，剩下的，便只有顾今朝了。
如果他去的话……
“阁主，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你不能去！”
沙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确实呢，你是去不得的，你若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倾仪本着一句玩笑话，确是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在这个长久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名为悲伤的气息。
“哎呀！好了好了，我去吧！”
沐童实在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气氛，心有不忍，无奈之下，便应承了下来。
“真是的，这次又见不到她了。”
沐童嘴里嘟囔着，一脸的不情愿，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谁？”
“没谁！”
沐童连忙否认道，眼神漂浮不定，笑容显得很不自然。本来没什么的，如今倒是更显得她心虚了。
“对了，我去找他都要做些什么呀，你也没说。”
沐童见他们都怀疑的看着她，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连忙转移。
“找他借一样东西。”
沙华向上翻着手掌，春葱玉指如兰花，三寸金莲似元宝。只是一只手，便能够教人浮想联翩了。
她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封信，插着一只红艳的彼岸花。
“你将这个带给他，再出示你毒灵的身份牌，他应是不会为难你的。”
沐童接过信，强行压制住了心中想拆开的冲动，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可是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的，沙华肯定给这封信下了禁制，她若贸然拆开，简直就是自取其死。
“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
沙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沐童也没有在意，一转身便消失在房内，朝魔界的方向奔赴。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也要走了哦，我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呢。”
倾仪见沐童都走了，觉得自己一个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便琢磨着离开了。
“坐下，我还有事问你。”
倾仪起身就要离开了，又被沙华叫住，坐了回来。
“你之前说的，为了破解孟枝蛊，又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