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我好想你。”
笙箫薄唇轻起,用极轻的声音说着,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沙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他将那一头白发藏起,敛起眸中的万千风华,他还是他,又不像他。
曾经的月上笙箫,是淡雅如雾般的翩翩公子,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而今的他,将那份淡雅沉淀了下去,是久居上位者的深沉,与不可测。
“好久不见了,笙箫。”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苏锦烨死的时候。
曾经她也想过,若是她没有独自离开魔界,若是她没有救下苏锦烨,若是……
可是,并没有如果。
一个生灵与另一个生灵的相遇是千载一瞬,分别却是万劫不复,而离开永远比相遇容易的多!
……
“哎,我说沙华你怎么也不……”
沙华的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正是之前被她抛弃的墨骨,而沐童和月老都还没来,许是没赶上。
墨骨和月老拌了几句嘴,突然发现沙华和顾今朝两个人已经弃他们而去了,心中不由大怒,便追了过来。
可是话还没说完,便发觉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啊,这种情深深雨蒙蒙,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气氛是什么鬼?
转眼一看,对面正站着一个绝色美男,还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哟,这不是魔界的月上笙箫吗?
然后立马禁了声……
“你跑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你!”
后面追过来的月老累的气喘吁吁,不由得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然后被墨骨撞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结果被墨骨眼神视意的看向远方,然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气氛,这场合,他们明显有点多余,他们就不应该在这里!
“不好意思啊,走错了,我们现在就走!就走!”
说着,月老拉着墨骨往后退着,打算离开这里,还没走几步呢,就撞上了后来的沐童,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拉着沐童飞奔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沐童刚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拉着往回跑,也是真的无语了。
“阿华,当年的事,我……”
“笙箫,我们久别重逢,当年的事,便算过了。”
沙华打断他的话,脸上勾起一个清淡的笑容,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笙箫知道的,当年的事情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没那么容易了结。
可是,他很聪明的没有再提,他知道,她说的过了,是原谅。
“阿华,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笙箫与沙华走在街道上,后面跟着顾今朝和墨骨等人,不过他们离沙华很远,似乎生怕打扰了她。
那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那些游玩的人们也大多回了自己的家,街上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便显得他们的对话越发清晰。
“没什么不好的。”
却也没什么好的。
笙箫自动在心里帮她补充了这句话,在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苏锦烨死了,她又怎么会好?
“话说,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有了快万年了吧!”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沙华想起这些,也是一阵怅惘。一眨眼,已经是万年光景,离苏锦烨的死,也已经过了七千年了。
“那你姐姐呢?按理说她是要恢复了。”
说起罗华,沙华的神色明显柔和了几分,湿润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暖的光芒,如雪后初晴。
“是啊,姐姐她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应该也快了。”
“笙箫,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沙华认真的看着笙箫,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样的笑容,似乎要将冰雪都融化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你不用和我说谢谢,更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青丝下,他那一双眼睛隐藏着淡淡的忧郁,忧郁中散发着一些随着时间满满淡去的美好,但却越发清晰。
“阿华,我听那个小丫头说,你在找琉璃引的碎片?”
沙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丫头是谁,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他说的应是沐童,于是偏转过头,朝沐童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是想要复活他吗?”
笙箫始终低着头,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何表情,只是声音略显落寞。
“是。”
笙箫依旧是低着头,却不再说话,沉默的向前走着,连带着后面打闹的墨骨等人也安静了下来。
“那挺好的。”
若他活了,你该是最开心的,只要你好,我便无所谓了。
“那个叫顾今朝的,你打算……”
“笙箫,我自有数。”
沙华在他还未说出口的时候,连忙打断了他,眼神中还隐隐有几分告诫。
笙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顾今朝,然后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以他的修为,如何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她不让他问,他便不说,至于顾今朝的结果如何,呵,左右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大姐,这里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了。”
沙华停在一家客栈面前,朝后面喊道,墨骨一听,连忙走上前来。
只见眼前的客栈挂着“听风吟”的牌匾,乍一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什么风雅之所呢。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地方确实风雅。
一楼的大堂里,四周挂着有蓝白色的帷幔,帷幔间隔处的墙上,则挂上了山水图。
正中央有一个大池子,水中生长着团团的碧色的荷叶,中间还夹杂着几个花骨朵,尚未盛开。
池子高了一截,周围呈阶梯状散开的花圃,每一阶都种着百态的花卉,更奇的是,这些花卉是四季夹杂着种的,便不至于出现光秃的现象。
想来这“听风吟”的老板也是个妙人。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名小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可掬的笑容,多一分则太谄媚,少一分则太冷漠,不卑不亢,想来也是练过。
“住店,要一等的房间。”
“哟,这可不巧了。”
小厮面上带了些抱歉,笑着解释道:“一等的厢房,这最后一间,已经被一位公子先一步选上了。”
“几位若是不介意,不如住二等的厢房,也就比一等的小了些,其他的并无差别。”
沙华等人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于是,小厮便带着他们向二楼走去。
就在他们上楼的时候,一位年轻男子从三楼走了下来,不由得让墨骨等人侧目。
在他们看来,这人或许并不能算得上俊美,顶多算是清秀,可这份清秀却充斥着浓郁的杀伐之气,白白破坏了美感。
他们看着人从自己身边走过,走远了才开始交谈。
“这人看着只是一个凡人,身上却带着如此浓重的煞气,似乎还有些……魔气?”
沙华扭头看向身边的笙箫,却见他皱着眉头,似在想着什么。
“煞气很好解释,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可这魔气……”
墨骨也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凡人身上怎么会有魔气,莫非是修魔?可她在他身上又丝毫未看出有修炼的痕迹,真的就只是一个凡人。
“他身上的魔气,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笙箫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道,而他的话对沙来说就像是一个启发,她一直觉得那里不对劲。
这股魔气很熟悉,她绝对在某人身上感受过,不只是她,还有笙箫。
可是,到底是谁呢?
“泫!是泫!这股魔气是泫的!”
笙箫一语道破,众人皆惊。
这也着实怪不得他们,实在是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何止是熟悉啊,那是深刻到了骨子里啊!
冷若冰霜公子泫,在魔界未遭大变前,一直是纤歌的贴身侍卫,说是侍卫,其实就是她相好的。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两个人心有灵犀,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真真是羡煞旁人。
可惜了,在魔界遭变后,泫不知是什么原因便独自离开了,至今都没有回来。
纤歌一手建立碧落谷,一个是为了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另一个便是为了等他。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也曾出去寻过,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有他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他是……泫?”
沐童不太确定的问道,她是真的不太清楚,沙华他们几个老一辈的至少见过本人,她是见都没见过,只是听纤歌经常在谷里唠叨。
“他不是。”
笙箫神色严峻的否定了她的话,看了眼沙华,却见她眼中有同样的神色,还有些赞同。
“虽然他不是泫,但肯定和泫有些关系,至少,在近日里见过。”
“那我们要不要查一下?”
沐童说完这句话,就被墨骨狠狠地敲了一下脑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查什么查啊?她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解决啊!我最多报个信。”
墨骨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严厉拒绝了沐童要帮忙的提议,一旁的沙华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
“哎呀,好了好了,休息一下,明天还要赶路呢!”
墨骨把他们推推搡搡的,送进了各自的房间,眼中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然后也回了房。
进到房间的笙箫却是无法安眠,打开了窗子,看着窗外的夜色,感受着轻风拂面的凉意,想起了七千年前的那一日。
那个男人,为了成为妖,从第一层地狱,一直走到了第九层,只为了和她在一起。
在那一刻,他才发现,最爱她的,从来都不是他!

